
导读:炒股配资开户网站
"蝉鸣如潮,十七年蛰伏只为盛夏高歌。小笛在西京老槐树下,听见童年的回响与中年的顿悟——生命如蝉,知了便是放下。从离婚净身出户到与儿子共做糖醋鱼,他终明白:有些爱不必占有,有些路必须独行。当最后一只蝉坠入尘土,他学会了在破碎中歌唱,如同蝉翼般轻盈地活着。"
作者:吴树鸣
夏天来了。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融化般粘稠的热浪,行道树的叶子纹丝不动,像被热气焊在了枝头。只有蝉鸣,从清晨到日暮,不知疲倦地鸣唱着。
小笛站在西京城门外城河边那颗高大的老槐树下,仰头听着。那声音像是从树干的每一条纹理里渗出来的,起初零零落落,然后汇成一片,如潮水般涌来退去,再涌来。他闭上眼,觉得自己像一块浸在声音里的海绵。
这情景使他想起儿时童趣。
展开剩余91%那时候他也这样仰着头,脖子酸痛也不愿低下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上的枝丫。父亲说:“蝉鸣空桑林,八月萧关道。”小笛听不懂,只问:“爸,蝉鸣时为啥老叫‘知了’‘知了’?”
父亲摸摸他的头,背完那首诗就走了。小笛转身跑去找爷爷。爷爷正摇着蒲扇,躺在院坝石碾旁的大树下竹椅上午睡,蝉鸣像一床声音的被子盖着他。
“爷爷,蝉为啥叫‘知了’?”
爷爷睁开眼睛,浑浊的眸子里映着树叶的碎光。他慢慢坐起来,蒲扇摇得缓了。
“说来话长啊。”爷爷的声音和蝉鸣混在一起,“古时候,帝王将相死后,嘴里含一块蝉形玉佩,盼着像蝉一样破土重生。蝉在地下要埋十七年,知道的事多了,才叫‘知了’。古人讲究‘缠绵’,蝉和缠同音,恋人戴蝉形饰物,寓意长长久久。”
小笛眨巴着眼睛:“那它到底知道啥?”
爷爷笑了:“知道夏天会来,知道雨会下,知道生命轮转,生生不息。”
小笛似懂非懂。但他记住了,那就是蝉知道得多,所以叫“知了”。那年的夏天格外长,他穿着短衣短裤,凉鞋踩进河水里,小鱼啄他的脚趾。他爬上树找蝉蜕,那些透明的壳子还保持着爬出地洞的姿态,薄如蝉翼,这时侯爷爷说,那是人类的师傅,教我们什么是轻盈。
树上有时还有刚蜕壳的蝉,嫩绿色的,翅膀像湿透的绢,在风里慢慢变硬。小笛不敢碰,只是看着。等到太阳西斜,那蝉就飞走了,加入树梢的大合唱。
“想想天天都是好日子。”爷爷常这样说。蝉鸣一年年地响,小笛一年年地长。后来爷爷不在了,父亲也老了。小笛结婚那天,院子里蝉鸣正盛,蓉蓉穿着红裙子穿过院子,蝉声忽然停了片刻,像是让路。
十五年过去了。
此刻,小笛站在西京城河边这棵槐树下,听着同样的蝉鸣,却觉得声音钻进了骨头缝里,他不知道当年农村的蝉,和今天城里的蝉到底哪里不一样。三个月前,他签了离婚协议。蓉蓉没哭没闹,只是在他净身出户的文件上签了字,说:“钱不要是傻子。”
母亲扇了他几耳光,让他滚,他只觉得脸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。他真滚了,租了间老房子,就在这棵槐树对面。
他掏出手机,那个号码已经删了,却在脑海里刻着。那天办完手续,他躲在民政局厕所隔间里,给她发了最后一条微信:“我不联系你,也不会选择别人,即使做不了夫妻,你也是我今生最牵挂的人。”
消息前面出现红色感叹号。他靠在隔间板上,听见外面水龙头滴滴答答,像秒针在走。原来从熟悉到陌生,只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。他想起爷爷说蝉寓意“缠绵”,忽然觉得讽刺。如果缠得太紧,终究要断的。
蝉鸣猛地炸开,像在嘲笑他。
小笛回到租屋,一室一尘。他打开窗,热浪和蝉鸣一起涌进来。桌上摊着信纸,是他昨晚写的,写给那个再也不能联系的人。
“提笔时,我的手在颤抖……记得我们在咖啡馆相遇的那个午后,阳光洒在你捧着的书上……”
写到这里他就写不下去了。信纸上晕开一团墨,像泪痕。他想起爷爷还说过:薄如蝉翼。有些东西就是太薄了,一碰就碎。婚姻、承诺、爱情,都薄得像蝉蜕下的那层壳,阳光下晶莹剔透,风一吹就不知去向。
手机震动,是儿子发来的消息:“爸,周末我去你那里”。
小笛盯着屏幕,眼圈发热。他回:“好。”
蝉声在午后达到顶峰。小笛躺在床上,闭着眼,任声音淹没自己。他想起父亲背的那首诗的后几句:“从来幽并客,皆共尘沙老。”爷爷解释过,幽州并州的将士,最后都化作了边塞的尘沙。
人这一生,争什么呢?他争过,为爱情,为所谓的“真爱”,抛下十五年的一切。现在他明白了爷爷另一句话:“善待自然万物。”他善待了谁?没有善待妻子,没有善待孩子,甚至没有善待那个“她”,因为他不能给她一个未来。
蝉忽然全停了。
寂静来得猝不及防,小笛睁开眼睛。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,只有热浪还在流动。过了约莫一分钟,一声试探性的鸣叫响起,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,很快,大合唱又开始了。
这中断像一次呼吸,一次集体的换气。小笛忽然想起书上说的:蝉的发声器在腹部,鸣叫时要消耗大量能量。它们也需要停顿,需要积蓄力量。
人又何尝不是?
他坐起来,重新看向那封信。然后他把它折好,放进抽屉最底层。有些话不必寄出,有些心情只需自己知晓。爷爷说得对,蝉知道得多,所以叫“知了”,就是知道了,就放下了。
傍晚,小笛去菜市场。路过公园时,看见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妇。老太太摇着蒲扇,老头在喂鸽子。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过来:
“这蝉叫得人心慌。”
“慌啥?没蝉叫的夏天还叫夏天吗?”
“也是。”
小笛站住了。他想起父母,想起蓉蓉,想起很多个夏天的傍晚。蝉鸣是背景音,生活是主旋律。是他自己把主旋律弹错了,却怪背景音太吵。
他继续往前走,在菜市场挑了条鱼,买了点青菜。卖菜的大婶认得他:“一个人吃啊?”
“嗯,一个人。”
“简单点好,吃千吃万,不如吃粥吃饭。”
小笛笑了。这话爷爷也常说。他提着菜往回走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蝉鸣在暮色里变得柔和,不再是白天的尖锐,而像一种低语,一种抚慰。
回到屋里,他系上围裙开始做饭。油锅热了,鱼滑进去,“滋啦”一声。这声音让他觉得踏实,比任何话语都踏实。饭香飘出来时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“日子”。
夜里,他坐在窗前乘凉。月光如水,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风轻摇。蝉鸣稀疏了,偶尔一两声,像是梦呓。他想起爷爷说过蝉在地下十七年的事——那么漫长的黑暗,只为这一个夏天的歌唱。
人这一生,有多少个十七年?他四十二岁了,已经过了两个半。第一个十七年懵懂无知,第二个十七年求学立业,第三个十七年结婚生子……然后他在半途迷了路。
但迷路也是路。
他打开手机,给儿子发了条消息:“周末来,爸给你做糖醋鱼。”
秒回:“好!我要带作业去写。”
小笛笑了。他关掉手机,继续看月亮。墙上的树影婆娑,蝉彻底安静了。深夜是属于蟋蟀的,它们的叫声细碎绵密,像在缝补白天的裂缝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箴言般的话,不知是谁说的,但此刻都涌上心头:“你越是在意什么,什么就越折磨你”“不是对你微笑的人,就一定盼着你好”“珍惜自己的老伴,他才是自己晚年的依靠”……
蓉蓉现在好吗?他不知道,也没资格问。但他真心希望她好。这希望里不再有占有,不再有不甘,只是一种朴素的祝愿,像对远方故人的祝愿。
这就够了。
周末儿子来了,十四岁的少年,个子快赶上他了。两人一起做饭,儿子切菜笨手笨脚,小笛耐心地教。油锅热时,儿子吓得往后跳,小笛大笑。
吃饭时,儿子说:“爸,我们学校要写关于夏天的作文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我写了蝉。”
小笛筷子停了:“怎么写?”
“我查了资料,蝉幼虫在地下吸树根的汁液,最长能活十七年。然后它们爬出来,蜕皮,变成蝉,只能活一个夏天。”儿子眼睛亮晶晶的,“但它们用这一个夏天拼命地叫,让所有人都记住它们存在过。”
小笛喉咙发紧:“那你觉得,它们为什么这么拼命?”
“因为值得啊。”儿子理所当然地说,“准备了十七年,就为这一个夏天,当然要唱得响亮。”
小笛低下头,扒了一口饭。饭粒在嘴里,他慢慢嚼着,嚼出了甜味。
饭后,儿子写作业,小笛洗碗。水声哗哗,窗外蝉鸣又起。这次他听出了不同——那不是噪音,不是烦扰,而是一种宣告,一种存在。每一声“知了”都在说:我在这里,我活过,我知道。
他知道什么?知道生命短暂,所以要歌唱。知道夏日苦热,所以要忍耐。知道秋天会来,所以要珍惜。
儿子走时,抱了抱他。少年的手臂有力,带着汗味和阳光的味道。小笛拍拍他的背: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爸,”儿子在门口回头,“你以后还会结婚吗?”
小笛想了想:“随缘吧。”
儿子点点头,走了。小笛站在门口,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蝉鸣如雨,淋湿了整个午后。
日子一天天过。小笛找了份新工作,朝九晚五。下班后,他常去河边散步,看老人钓鱼,看孩子嬉水。有时他会想起“她”,心还是会疼,但疼得轻了,像旧伤口的隐痛。
立秋那天,蝉鸣忽然变了调子。不再是盛夏的激昂,而是多了几分凄切,几分急促。像是知道时日无多,要把所有的歌都唱完。
小笛站在槐树下,听着这最后的合唱。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,那时爷爷已经说不出整句,只是握着他的手,断断续续说:“蝉……知了……好……”
当时他不明白。现在他懂了。
知了,就是知道了。知道生命有尽,所以珍惜当下。知道爱会伤人,所以学会宽容。知道错过难回,所以向前看。
一只蝉从树上掉下来,落在他脚边。翅膀还在振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。小笛蹲下来,看它挣扎。过了一会儿,它不动了。透明的翅膀在夕阳下闪着最后的光。
小笛捡起它,走到槐树根下,挖了个小坑,把它埋了。十七年地下,一夏枝头,最后归于尘土。这就是轮回,这就是自然。
他想起那些箴言:“身体弱,不要去医院探望别人”“红事不请不去,白事自来”“娘家的饭香,婆家的饭长”……以前觉得是迷信,现在觉得是智慧。都是无数人用一辈子总结出来的,关于如何在这世间好好活着的智慧。
就像蝉,用十七年学会一件事:该出土时出土,该歌唱时歌唱,该离去时离去。
秋风起了。第一片槐树叶飘落,打着旋儿落在小笛肩头。蝉鸣稀疏到几乎听不见了,偶尔一声,像最后的告别。
小笛走回屋里,打开灯。灯光温暖,照亮一室简朴。他倒了杯水,坐在桌前,开始写日记。这是离婚后养成的习惯,把每天的想法记下来。
今天他写:“立秋,蝉声渐歇。埋了一只蝉,想起爷爷。生命来来去去,如蝉鸣起起落落。重要的是,在能歌唱的时候,真心歌唱过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。窗外完全黑了,星星出来了。没有蝉鸣的夜晚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会有新的声音,那也许是风声,也许是鸟鸣,也许是孩子的欢笑。夏天过去了,但生命不会停歇。他恍然大悟:不要过高估计自己在任何人心中的份量,当你没有能力与价值时,当你的才华不足以支撑你的梦想时,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修行与成长中破茧成蝶,重塑自我!
就像那些埋在地下的蝉蛹,正在黑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下一个十七年,或者下一个夏天。
小笛关掉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,刷牙洗脸,躺到床上。闭上眼睛前,他轻轻说了一声:
“知了。”
他知道,他真的知道了。关于爱,关于失去,关于原谅,关于继续生活。所有爷爷想教给他的,所有蝉用生命演示的,他终于在四十二岁这年,听懂了。
窗外,最后一只蝉叫了一声。
悠长的炒股配资开户网站,平和的,像一声叹息,也像一声祝福。然后,秋天真的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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